10年里数量暴跌近半！租金高企与电商夹击下，澳洲实体书店该如何生存（组图）

Andy Brownbill/AAP

仅在过去一年，澳洲就有至少13家独立书店相继关闭，其中不乏已深耕数十年的老店。珀斯的Boffins Books宣布在经营37年后落幕，归因于成本攀升与“CBD业态变迁”；墨尔本郊区Brighton的Thesaurus Booksellers在近50年后关上大门，原因是租金与运营成本不堪重负；悉尼Darlinghurst的The Bookshop则在坚守43年后，以“财务压力”为由宣告谢幕。

数据同样触目惊心：从2013年到2023年短短十年间，澳洲书店数量从2879家骤降至1457家，几乎腰斩，且跌势未止。成本压力、来自Kmart和Big W等折扣百货商店的价格冲击，以及亚马逊等电商巨头的竞争，共同构成了这场寒冬。

Australian Booksellers Association上月提交给澳洲国家文化政策的报告显示，本地书店在澳洲印刷书籍市场的销售占比已不足一半。

对于铁杆书迷而言，独立书店远不止是购书之地——在那里可以静静浏览，得到专业书单推荐，也可以参加各类活动，让读者与书籍、社区产生更深的联结。

正如小说家Charlotte Wood所言：“书店是我们国家文化和智识生活种子的安全库。”

独立书商的命运，与澳洲出版业的整体健康、与读者能否接触到优质书籍息息相关。在休闲阅读人群持续萎缩的当下，保护这些能帮助读者发现新书的专业书店，显得尤为重要。

欧洲的固定书价经验

政府并非无计可施。欧洲推行多年的固定书价政策，以及澳洲影视业已在享受的税收优惠，都提供了可借鉴的思路。

固定书价制度在欧洲相当普遍。书籍在欧盟竞争规则中被正式列为“文化物品”而获豁免，由此允许出版商及其分销商自行定价。

法国自1981年起将印刷书籍折扣上限设为5%，2011年起将电子书纳入同一规范。相较于1997年废除价格管制、转向自由市场的英国，法国至今拥有更为庞大的书店网络。

研究表明，实行固定书价的国家，图书整体销量更高，而对平均书价的影响通常微乎其微。一旦书商无法靠价格取胜，便会有更强动力在服务和品类上下功夫。

当然，实际效果也存在参差。意大利自2011年起将折扣上限设为15%，2025年的一项研究显示，此后书价整体有所上涨。

不过，尽管出版数量未受明显影响，市场上流通的书籍种类却更为丰富，对畅销书的过度集中也有所缓解。

在意大利，固定书价意味着更贵的书——但出售的图书种类更多。Tim Dornin/AAP

廉价书籍的代价

去年，布克奖得主Richard Flanagan公开呼吁澳洲恢复固定价格政策——该政策早在1972年便已废除。

他直言，折扣百货商店“并不真正在乎书，只是把书当作引流工具”。这些商店专注于低价畅销书，甚至不惜亏本销售，最终导致书籍种类持续收窄。

2024年，一份征得600名澳洲人联署的请愿书提交至联邦议会，要求对书价实施监管。负责生产力、竞争及财政事务的部长Andrew Leigh虽承认高折扣给独立书商带来了压力，也认可书籍与阅读的社会价值，但并未提出任何应对方案。

Richard Flanagan呼吁澳洲恢复固定价格政策。Loic Le Guilly/AAP

推行价格管制的另一大障碍，是图书生产成本的持续攀升。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市场中，书价或许可以保持平稳；但缺乏竞争压力时，价格管制很可能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，意大利的前车之鉴便是一例。

就目前而言，澳洲书价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：普通平装书2010年约售29.95澳元，如今约为36.99澳元。若以通胀计算，当前售价至少应达44.66澳元，实际价格反而低于预期。

税收减免能否成为解药？

自2007年起，澳洲影视业通过Australian Screen Production Incentive享受一系列税收激励，这一模式已被证明行之有效。

在提交给国家文化政策的建议中，Australian Booksellers Association提出设立“Australian Bookshop Tax Offset”，针对工资、租金及采购澳洲本土作者作品等核心运营成本给予退税优惠。此外，该协会也呼吁政府考虑降低或免除图书的商品及服务税（GST）。

事实上，早在1998年引入GST之际，手握参议院关键票权的民主党就曾坚持，除非图书（连同食品及海外销售旅游套餐）获豁免，否则不予支持——但这一诉求最终未能实现。

英国的做法或可提供参考：部分参考书与儿童读物免收增值税（VAT），旨在鼓励阅读、减轻家庭负担。这一税收减免受到出版业的普遍欢迎，也被视为培养早期阅读习惯的重要激励。

成本上升与亚马逊、折扣百货的双重夹击，固然是澳洲书店衰落的主因，但这并不意味着政府只能袖手旁观——只要有政治意愿，政策工具完全可以成为遏制这一趋势的有力抓手。